Glory & Dream

〖奇聞怪談〗, 〖瘋語集〗December 1, 2006 1:18 am

在金融时报中文网上看到奇文一篇,薛兆丰先生已经客气地加以驳斥。敝人非名人大家,不需表现气量风度,看到荒谬的言论不会温和委婉地好言相劝。所以敝人首先表明态度,在敝人看来,这奇文从头到脚,充满了混乱的逻辑以及各种伪历史言论。

第一,奇文中的说法,是“普遍的自由”导致的大萧条。敝人看到斯塔夫理阿诺斯的《全球通史》这样记载:“1929年秋,股票市场的价格跌到了最低点,世界范围的经济萧条跟随而来,而且萧条的强烈程度和延续时间的长久都是空前的。造成这一意想不到的结局的一个原因似乎是严重的国际经济不平衡……美国经济的不平衡与国际经济的不平衡一样严重,其根本原因在于工资落后于不断上升的生产率……美国银行业的弱点是促成1929年股票市场崩溃的最后一个因素。”而在吉尔伯所著《美国经济史》中,对大萧条产生的原因分析,也是归结到一战后美国农业萧条导致农民贫困,新技术新机器的应用排挤了大量工人,广告市场过度繁荣和消费信贷膨胀等原因。无论怎样,都看不出这些原因和弗里德曼提倡的“普遍的自由”有何直接的正相关性。

第二,奇文认为,美国自九十年代以来的经济繁荣是由美联储连续下调基准利率促成的。这个说法,简直就是因果倒置。美国的这一波景气繁荣,在生产力上的积极因素是以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新技术革命,在经济政策上的积极因素是里根-布什政府采取的供给学派和货币主义主张,在经济环境上得益于新一轮全球化浪潮带来的产业结构调整。克林顿政府在2000年的白宫新经济会议上将美国经济增长的原因归结为四点,起主导作用的是新经济以技术为动力的性质、美国的企业制度,其次是传统产业生产率的提高,最后才是政府经济政策(克林顿政府在2000年的《总统经济报告》中提出其经济政策的支柱为:降低利率和刺激商务投资、提高教育医疗科技投资、鼓励美国人积极参与海外市场)。可见,作为联邦政府用以微调经济的连续下调利率的做法,倒是远远不能认作为新经济的原动力之一。

奇文作者号称是在“在MIT等美国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多年”,却一点都看不出有何“研究多年”带来的严谨作风,连敝人这种经济学门外汉都知晓的一点经济史皮毛知识,都被他弄得稀里糊涂。难怪薛兆丰先生竟会有“骤然产生的厌恶感”以至于要在百忙之中作个回应

原初文章 周其仁:自由何价

〖看看書吧〗, 〖瘋語集〗October 15, 2006 11:00 pm

Karl Popper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之一。他的著作颇丰,在社会学方面有诸如《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历史决定论的贫困》等,在科学哲学/认识论方面有诸如《科学发现的逻辑》《猜想与反驳》《客观的知识》等。

波普尔著作的一个特点,就是他总在最艰涩的论证之后给出了一个最简明的结论。这使得人人都可以谈论波普尔。比如说他的《客观的知识》,内中论证过程艰涩复杂,让读者阅读起来颇为费劲。但一论证完毕,波普尔即会在最后告诉我们一个明确的结论:科学是可以证伪的,科学是在不断地试错中不断地发展的。的确是很简单、很明晰的结论,而这个结论也就是波普尔科学哲学的全部。正因为波普尔习作的风格如此,我们阅读波普尔,就不妨管中窥豹一番——从一些言简意赅的小书来开始。

Lesson of This Century《二十世纪的教训》,作为波普尔晚年的访谈小册,不失为了解他毕生思想的一条捷径。这本小书中,包含了波普尔上世纪90年代的两篇访谈录和两篇演讲文稿,表达了他对过去的这个世纪的看法,对世界的苦难和希望的关怀,也谈及了冷战后的世界局势、媒体的危险和知识分子的责任等等。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波普尔对“民主”的认识和阐释。波普尔能抽丝剥茧一般道出概念的核心实质——他在演讲稿中说到,民主的重点其实是避免独裁政治、寡头政治等等一切形式的专制,或者说是避免不自由,避免某种统治模式不是法治。和“民主”被曲解成为“人民当家作主”(rule by the people)不同,民主这个词的古希腊的字面意义是“人民的统治”(rule of the people),可惜这样的说法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而波普尔则清晰地表达了出民主的本意。波普尔反对将民主视为“多数人的统治”或者“全民创制”(popular initiative),而支持“全民评判”(judgement by the people)这样的理解,他借伯里克利的话说到:“在我们这群人中,可能只有几个人有能力制订政策、具体实行,但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有评判的权力!”

波普尔震惊于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人们依旧互相杀戮。人类刚结束浩劫空前的世界大战,就又生活在自我毁灭的末日核战争的阴影当中。他对此思考着,并告诫人们,二十世纪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它看上去美好的后半叶在一定意义上其实是其恐怖的前半叶的延伸。如同波普尔在他的所写作的习惯一样,他在访谈中也给我们一个继续了他一贯观点的、清晰的结论:一个开放的社会才是这个世界真正未来之所在。世界的平衡变得如此脆弱,使得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负起责任去保护这个世界。只有在开放社会的状态下,我们这个世界才不至于变得越来越糟糕。